
1991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壹配资网门户,才九月中旬,厂区里的梧桐树就开始大片大片地掉叶子。我推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,车轮碾过枯黄的落叶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我叫李义,今年二十五岁,是红星电子厂技术科的一名普通技术员。每天的生活就像厂里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规律——早上七点半到岗,下午五点半下班,偶尔加班到七八点。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三年。
"小李,过来一下。"技术科办公室门口,张丽萍科长探出半个身子朝我招手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,扎着高高的马尾辫,在阳光下闪着乌黑的光泽。
我赶紧放下手中的扳手,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心的汗,小跑过去。"张科长,您找我?"
"这份生产报表你核对一下,明天上午交给我。"她递过来一叠文件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,凉凉的,像一块温润的玉。我触电般缩回手,文件差点掉在地上。
"对、对不起。"我结结巴巴地说,感觉耳根子发烫。
展开剩余91%张丽萍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走回办公室。我望着她窈窕的背影,白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肩带轮廓,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。
张丽萍比我大不了几岁,据说是厂长的远房亲戚,大学毕业直接空降到我们科当科长。一开始工友们都不服气,背地里叫她"花瓶科长"。但半年下来,她用过硬的专业知识让所有人都闭了嘴。只是对我这个普通技术员,她总是格外严厉。
"李义,又发呆?"王师傅的大嗓门把我拉回现实,"听说厂里要裁员了,你小子可得小心点。"
我心里一沉。是啊,现在到处都在搞企业改制,我们这种老厂子首当其冲。像我这样没背景没关系的,很可能第一批就被刷下来。
下班回到家,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。屋里飘着月饼的香气,我才想起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。
"妈,怎么买这么多月饼?"我看着桌上摆着的四盒包装精美的广式月饼,惊讶地问。
母亲擦了擦手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"这两盒是给你领导的,听说你们厂要裁员?你得提前打点打点。"
"妈!"我皱起眉头,"张科长不是那种人。"
"傻孩子,这年头哪有不吃这一套的?"母亲把月饼塞进一个红色塑料袋,"特别是那个张科长,年轻轻就当领导,肯定更在意这些面子上的事。"
我本想拒绝,但想到王师傅的话,又犹豫了。最终,在母亲的坚持下,我勉强答应明天把月饼送给张丽萍。
第二天上班时,我一直心不在焉。那两盒月饼就放在自行车筐里,像两颗定时炸弹。中午吃饭时,我特意绕到行政楼后面,想看看张丽萍的办公室在哪层,却意外发现她的办公室灯还亮着——她居然加班到这么晚?
下班铃响后,我磨蹭到所有人都走了,才提着月饼袋鬼鬼祟祟地往行政楼走。天边乌云密布,看样子要下雨了。我加快脚步,心里盘算着把月饼放在她办公室门口就溜。
刚到三楼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。走廊里黑漆漆的,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。我摸索着往前走,突然听到一阵水声。
声音是从走廊右侧的公共浴室传来的。我们厂是老厂区,行政楼里还保留着计划经济时代建的公共浴室,供加班人员使用。我本想快步走过,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哼歌。
是张丽萍的声音。
我的心跳骤然加速,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。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,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冲洗。水声哗哗,混合着她轻轻哼唱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,但我的双脚却像生了根。就在这时,一块肥皂从里面的架子上滑落,发出"啪"的声响。张丽萍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转身面对门口——
磨砂玻璃后的身影突然清晰起来。虽然只有轮廓,但那曲线足以让我浑身燥热。我这才如梦初醒,慌忙后退,却不小心踢倒了立在墙边的拖把。
"谁在那里?"张丽萍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我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,却忘了手里还提着月饼袋。塑料袋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我更加慌乱,结果一脚踩空,从楼梯上滚了下去。
月饼盒摔开了,金黄的莲蓉馅洒了一地。我顾不得疼痛,手忙脚乱地想收拾残局,却听到身后浴室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。
"李义?"张丽萍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。
我僵硬地转过头,看到她裹着一条白色浴巾站在楼梯口,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。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,消失在浴巾的边缘。浴巾只到大腿中部,露出她白皙光滑的小腿。
"张、张科长..."我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,"我是来送月饼的..."
张丽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她抓紧胸前的浴巾,却没有立即躲回浴室。我们就这样僵持着,空气中弥漫着月饼的甜香和沐浴露的芬芳。
"你看够没?"她突然开口,语气不像愤怒,倒带着几分娇嗔。
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,连忙低下头:"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我这就走..."
"站住。"她的声音软了下来,"把这里收拾干净再走。"
我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的月饼,却因为太过紧张,手指不停地发抖。张丽萍叹了口气,蹲下身来帮我。随着她的动作,浴巾边缘微微敞开,我瞥见了一抹令人眩晕的雪白。
"你..."她注意到我的视线,却没有生气,反而轻轻笑了,"平时看你挺老实的,没想到..."
"张科长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"我急得快哭出来,"我妈非让我送月饼,说厂里要裁员..."
"所以你是来贿赂我的?"她挑了挑眉毛。
我哑口无言,只能羞愧地低下头。雨声越来越大,敲打着窗户,像是无数小锤子敲在我心上。
张丽萍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,强迫我与她对视。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泓幽深的泉水,我仿佛要溺毙其中。
"李义,"她轻声说,"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对你特别严厉吗?"
我茫然地摇头。
"因为..."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"我注意到你很久了..."
窗外的雨声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破土而出。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近,沐浴后的清香包围着我。就在我们的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,楼下突然传来保安手电筒的光亮和脚步声。
张丽萍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跳起来,飞快地跑回了浴室。我呆坐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半块摔碎的月饼,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。
保安发现我时,我正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浴室门傻笑。那天晚上,我淋着雨骑车回家,却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。月饼虽然摔坏了,但我似乎得到了更珍贵的礼物。
1991年的中秋节,我永远记得那混合着莲蓉甜香和沐浴露芬芳的雨夜。而从那以后,我和张丽萍科长之间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浴室事件后的第三天,我战战兢兢地去上班,生怕张丽萍会因此给我穿小鞋。但出乎意料的是,早会上她看我的眼神虽然有些闪躲,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严厉。
"李义,"散会后她叫住我,"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。"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整个上午,我手里的螺丝刀都在发抖,差点把电路板给拧坏了。王师傅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:"你小子怎么回事?魂不守舍的。"
下午三点整,我站在张丽萍办公室门前,手举到半空又放下,反复三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敲门。
"进来。"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推开门,我看到张丽萍正伏案工作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。
"把门关上。"她头也不抬地说。
我的心跳得更快了,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关上门后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"坐。"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僵硬地坐下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,最后定格在她办公桌上那盆小小的绿植上。
"李义,"她终于放下钢笔,直视我的眼睛,"你知道厂里马上要引进日本的生产线吗?"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谈工作:"听王师傅提起过。"
"新生产线需要懂微电子和编程的技术人员。"她推过来一本厚厚的书,《微机原理与接口技术》,"我给你两周时间,把前五章吃透。"
我翻开书,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代码让我头晕目眩:"张科长,我..."
"叫我丽萍吧,私下里。"她突然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"下班后六点半,我在厂图书馆等你。"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机械地点头。直到走出办公室,我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。
接下来的两周,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白天照常工作,下班后就直奔图书馆。张丽萍——现在我叫她丽萍了——会准时出现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,耐心地给我讲解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知识。
"这里,CPU通过数据总线与存储器交换信息..."她的手指点在书页上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没有涂任何指甲油,却透着健康的粉红色。讲课时她会不自觉地咬下唇,每当这时,我的注意力就会从电路图转移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。
"认真听!"她用笔轻轻敲我的头,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渐渐地,厂里开始有了风言风语。有人说看见我们晚上一起从图书馆出来,有人说张丽萍是为了堵我的嘴才对我这么好。最离谱的传言是说我们早就在浴室里"有一腿"了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车间调试设备,王师傅急匆匆地跑来:"小李,张科长被厂长叫去谈话了!"
我的心一沉,扔下工具就往行政楼跑。刚到三楼,就听见厂长办公室里传来拍桌子的声音。
"...你知道厂里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?"厂长的怒吼透过门板传来,"你是我侄女,更要注意影响!"
"舅舅,我只是在辅导他学习新技术..."张丽萍的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"辅导?全厂那么多工人,为什么偏偏是他?"厂长冷笑一声,"下个月深圳分厂需要人,你考虑考虑吧。"
我站在门外,手脚冰凉。深圳?那岂不是要分开上千公里?
门突然开了,张丽萍红着眼睛冲出来,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。我们四目相对,谁都没有说话。最后她低下头,快步从我身边走过。
"丽萍!"我追上去,在楼梯转角拉住她的手腕,"我...我听到厂长说的话了。"
她甩开我的手,声音哽咽:"别在这里说。"
那天晚上,我们在厂区外一家小餐馆见面。秋雨绵绵,窗玻璃上凝结着水珠。张丽萍脱了外套,里面是一件淡紫色的毛衣,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。但她的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
"深圳的事..."我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"舅舅想把我调走,"她搅动着面前的茶杯,"说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。"
"你会去吗?"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:"你想我去吗?"
"当然不想!"我脱口而出,随即又懊恼自己的冲动,"但...这对你的职业发展有好处..."
"李义,"她突然打断我,"那天在浴室,你看到什么了?"
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:"我...我没看到多少...真的!"
"撒谎。"她轻笑一声,"磨砂玻璃虽然模糊,但轮廓还是能看清的,对吗?"
我哑口无言,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。
"其实..."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"那天我是故意转身的。"
我猛地抬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"我早就注意到你了,"她的脸泛起红晕,"你踏实肯干,又不像其他工人那样油嘴滑舌...每次我路过车间,你总是最专注的那个。"
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,但我的心跳声更大。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:"丽萍,我...我喜欢你。"
她的手在我掌心轻轻颤抖,却没有抽走:"我知道。"
"那深圳..."
"我不去,"她坚定地说,"但你必须去。"
"我?"
"新生产线的技术培训,"她的眼睛亮了起来,"我推荐了你。三个月后回来,你就是技术骨干了,没人能随便动你。"
我这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。原来这两周的突击培训,都是为了这个。
"可我们..."
"三个月而已,"她笑了,眼角还挂着泪珠,"我等你回来。"
那天晚上,我送她回家。雨已经停了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。在她家楼下,我鼓起勇气吻了她的脸颊。她的皮肤凉凉的,带着雨水的气息。
"傻瓜,"她轻声说,"要吻就吻这里。"说着,她踮起脚尖,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。
三个月后,我从深圳培训归来,不仅带回了新技术,还带了一枚金戒指——用我全部的补助和加班费买的。张丽萍在火车站接我,看到戒指时又哭又笑。
"太老土了!"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,却迫不及待地戴上了戒指。
我们的婚事遭到了厂长——也就是她舅舅的强烈反对。他给我安排了深圳分厂的长期职位,明摆着想拆散我们。但张丽萍直接闯进厂长办公室,撂下一句"要么我辞职,要么你祝福我们",把她舅舅气得够呛。
最终妥协的是我母亲。当她得知儿子要娶"领导"时,先是惶恐,后来见到张丽萍本人,又被她的真诚打动。
"这姑娘是真心待你,"母亲悄悄对我说,"比你强多了。"
1992年五一劳动节,我和张丽萍举行了简单的婚礼。没有豪华酒店,就在厂食堂摆了十桌;没有婚纱,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比任何新娘都漂亮。
婚礼上,王师傅喝得满脸通红,拍着我的肩膀说:"你小子行啊,送个月饼就把科长骗到手了!"
张丽萍听了,在我耳边轻声说:"他哪里知道,那天的月饼只是个开始..."
是的,那摔碎的月饼只是一个开始。婚后的日子并不总是甜蜜,我们也会为家务琐事争吵,为工作压力烦恼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我搂着怀里熟睡的妻子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就会想起1991年那个雨夜,那混合着莲蓉香和沐浴露芬芳的相遇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那天我没有听从母亲的话去送月饼,如果我没有在浴室门口驻足,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表白...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?
但人生没有如果。有的只是那个雨夜,那个转身,那句"你看够没",以及之后的所有酸甜苦辣。
这就是我们的故事,开始于1991年一个月饼引发的意外,却延续至今壹配资网门户,而且还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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